拉夫劳伦的盛世隐忧:风潮、涨价与正在松动的护城河(上) |Lastinsight

品牌都想成为拉夫劳伦,拉夫劳伦却想做生活方式。
若论及最近几年,风头正盛、业绩良好的时尚品牌,MiuMiu、Ralph Lauren是绕不过去的两大品牌。仿佛一夜之间,它们就无视经济周期带来的「下坠感」,扶摇而直上,激活了疲软的中国市场的消费情绪。
从2023年四季度开始,Miu Miu连续三个季度增速超80%,分别为82%、89%和95%,涨势一个季度比一个季度猛。随后势头虽有放缓,但在2024全年依然交出漂亮成绩单:零售销售收入同比增长93.2%,首次突破10亿欧元大关。拉夫劳伦同样亮眼:2025财年全年收入71.5亿美元,比目标业绩高出5%,较上一年上涨12.5%。
值得注意的是,这两个品牌的增长引擎都在亚太——最新季度拉夫劳伦在中国市场录得双位数增长,欧洲增长11%,整个亚洲(不包括中国)增长9%,反倒是本土北美市场只增加了3%。Miu Miu方面,亚太市场2024年零售销售收入上涨13.1%至14.46亿欧元,日本市场更是增长高达46%。可以说,正是亚洲市场的热情,撑起了两大品牌这轮增长的基本盘。

Polo Ralph Lauren
如今先一步引领风潮的Miu Miu已先一步降温。拉夫劳伦尚无下滑势头。品牌最新财报特别提及,推荐值(NPS)比率也有所增加,新增顾客多为“更年轻、价值更高、价格敏感度更低的顾客”。

刚刚过去的米兰设计周上,品牌高调布局家居线,几位高管在多个公开场合表示要“拉夫劳伦是一种生活方式”。TIMES杂志更是将Ralph Lauren列入2026年全球最具影响力百大企业榜单,评语是——“鲜有美国时尚品牌能像Ralph Lauren那样,成功跨越代际鸿沟并赢得各代人的青睐。”

26年4月,米兰设计周期间,拉夫·劳伦(Ralph Lauren)开设首家家居专卖店,并发布秋季系列。图中为米兰 Ralph Lauren Palazzo 的 Canton 玄关桌与 Florence 凳。
一切看起来都在向上。但在我们看来,这种疯狂增长的背后,有着值得忧虑的复杂因果,并正在形成一股尾大不掉的、正在弥漫的阴翳,笼罩在这个帝国的上空。作为一个行业观察者,我们不想因为一份漂亮的财务报表就为盛世唱赞歌,也不想刻薄偏颇地唱衰任何一个还在努力上升的品牌。只是想守住一种冷静的视角——

选择拉夫劳伦也好,选择“保罗散步”也罢,了解一个品牌的生命周期,理解自己付出的溢价到底买到了什么——这件事本身,比激情下单,多了一点省思的余地。

拉夫劳伦这一轮高速增长,踩中的第一个浪头是“学院风”的回归。
自年初至今,“Preppy”(学院风)一词的搜索量增长 85%。牛津衬衫、橄榄球衫、麻花针织衫, Polo 衫... 这些曾被打上“爸妈衣橱”标签的单品,重回年轻人的视野。而拉夫劳伦的复古单品正是其中名列前茅的佼佼者。
在今年一月的米兰2026秋季男装秀上,品牌大胆拥抱了这股怀旧情绪。在秀场上,品牌并未仅仅展示经典的西装剪裁或更为精致的造型,而是大胆地拥抱了“学院风”的怀旧情怀。
开场造型是一件胸前印有“Polo Sport”字样的紫橙条纹衬衫,随后登场的是一系列色彩鲜艳的羽绒服和帽饰。


整场秀凸显了90 年代美国运动装风格的强势回归,且风头更胜往昔。过去几年流行的户外风,和miumiu等品牌引领的知识分子风,碰撞在一起,形成了某种运动和智性结合的风潮,而人们重新发现,原来那个爸妈爱穿的品牌拉夫劳伦也可以如此之酷。

但潮流其实是一个来回摆荡的钟摆。别忘记,2015 到 2017 年,拉夫劳伦曾因美式休闲风被街头潮流取代,陷入长达七年的业绩低迷。老钱+学院风最盛之时,往往也是品牌资产开始亮起警钟之时。当一种作为审美判断而存在的衣橱,变成了社交货币,不断膨胀的热情背后,指向的往往是满足后的厌烦。
拿Miu Miu来说,它掀起的那股甜美、叛逆又略带书卷气的风格曾席卷社媒,但品牌自己也清楚,风潮不会永远停在原地。于是试图用“At Work”系列去承接下一波注意力——围裙外穿、工装元素,主动求变。但市场并不买账。
目前市面上真正留下来的Miu系穿搭,还是芭蕾舞鞋、花苞裙、拼接衬衫领、保龄球包——那些最初定义“Miu Miu式少女感”的、有辨识度的单品。品牌想和风潮一起往前走,风潮却把它留在了原地。


拉夫劳伦的处境有相似之处,也有更复杂的地方。它的经典单品——Polo衫、绞花毛衣、牛津衬衫——的确深入人心,带着复古记忆,构成了一套完整的“老钱”意象。而当下一轮审美转向时——比如从老钱风的成熟感,摆荡回某种更年轻、更叛逆的风格——这些基础单品还能不能继续说服消费者买单,就是另一回事了。


在风潮之外,能够推动拉夫劳伦财报持续增长的关键引擎,还有涨价。
早在2023年,bloomberg的一篇报道中,Ralph Lauren 官方直接承认,自 2018 年起的五年间,产品平均售价已上涨约 80%。而从疫情后至今,尽管涨价不再是宣之于口的策略,但据Needham分析师Tom Nikic估计,最近四年,拉夫劳伦平均单价(AUR)累计上涨了约70%。
这一切开始于2017年,临危受命的 CEO Patrice Louvet 推出的策略。在该策略中,CEO Patrice Louvet致力于将品牌重新定位为一家“现代化的奢侈品时装屋”:缩减折扣百货渠道的分销,加大市场营销和数字化投入。分析师Dana Telsey将AUR的持续增长视为“品牌升级成功的关键信号”。
BMO资本市场分析师Simeon Siegel在研报中则提出了不同看法——他指出拉夫劳伦虽然实现了行业领先的提价幅度,但毛利率表现却落后于同行,这让人不得不追问:品牌升级的说服力,究竟在账本上兑现了多少。

Ralph Lauren CEO Patrice Louvet
涨价这招对于当下的奢侈品牌来说屡见不鲜。品牌大可以涨价,但消费者能否认同并为溢价买单,又是另外一件事。
起码目前,在中国市场,拉夫劳伦的身后已经站满了一批希望搭上“学院老钱风”便车的品牌。比如,最近出圈的“保罗散步”(POLOWALK),是让一批“大胆声称自己不再矫情”的中产,找到了消费降级的理由。社交平台上,不少人将穿POLOWALK视为对大牌的去魅。
这个品牌的前身是POLO SPORT,2016年曾被拉夫劳伦提起商标侵权诉讼,历经八年拉锯,2024年终审败诉后全面更名为POLO WALK,目前在全国已开出超过1400家门店,覆盖30多个省份。logo 有点取巧的把拉夫劳伦的马球logo 上的小人从右撇子变成左撇子,从单品到风格都与拉夫劳伦十分相近。

如果说“保罗散步”印证了消费者可以找到更低价的学院风替代品,那么双十一的一幕则从另一个方向敲响了「品牌溢价能否成立」的警钟。
2024年天猫双十一期间,拉夫劳伦曾是“凑单秒退”的重灾区:大量消费者为了凑足满减门槛而加购拉夫劳伦,一旦优惠到手便立刻申请退货。拉夫劳伦意外登上了“退货率最高的品牌”榜单。据媒体报道,拉夫劳伦在双十一期间的商品交易总额超过16亿元,但退货率也达到了惊人的95%。

尽管天猫公关总监随后回应称“高退货率”数字纯属以讹传讹,并强调品牌确认收货后成交金额同比两位数增长,但拉夫劳伦被凑单的事实的确在彼时的社交媒体分享中大量存在。
定价足以充当“凑单工具”,但价值还没有强到让人愿意留下。这也恰恰暴露了拉夫劳伦的正价体系与它企图面向的中产客群之间,始终存在着尚未弥合的裂痕。

过往,在拉夫劳伦的叙事里,创始人的审美就是答案。它有着不容忽视的权威性,也符合上一轮奢侈品牌的造梦逻辑:创意总监构建一个完整的世界,消费者用购买行为为之投票。
纪录片《Very Ralph》里的细节提供了佐证——拉夫劳伦并非科班出身的设计师。他出身于纽约布朗克斯区的普通家庭,没接受过系统的时装教育,也没站在任何既定行业资源的起点上。

创业早期,他靠一条坚持不愿妥协风格的宽领带进入市场,在一次次拒绝修改设计、拒绝迎合主流审美的选择中,缓慢却坚定地建立起自己的位置。后来人们看到的,是一个覆盖服装、家居、香氛、餐饮与生活方式的完整版图。但在此之前,是漫长的时间投入,以及对“做自己风格”的反复确认。

在成都旗舰店开业时,CEO Patrice Louvet接受中文媒体采访时说了这样一段话——
很多人说Ralph是一位伟大的设计师——他确实是。但对我来说,他更接近导演史蒂文·斯皮尔伯格或马丁·斯科塞斯,因为他构建的是一个个世界,而产品只是道具,消费者则是其中的演员。

换言之,目前拉夫劳伦最核心的灵魂人物是拉夫劳伦本人,他的特别价值在于构建的是一个场域。
那么当构建者离开,谁能接替他继续定义拉夫劳伦?这不是一个遥远的假设。去年9月,乔治·阿玛尼的去世,就让品牌一度迎来创意真空期,而寻求将股权出售给不同领域的大集团,也成了这位坚信掌控一切的创始人最后的坚持。
回头看,这似乎是某种行业的规律——那些最擅长驾驭一切、纵横捭阖的商业帝国缔造者,往往难以留下一个能独当一面的接班人。


目前为止,我们拆解了拉夫劳伦这轮增长的两根支柱——学院风潮和涨价策略。风潮只是一时,涨价总有尽头,当创始人的身影渐渐隐去,拉夫劳伦还能靠什么说服消费者继续为那一千块的溢价买单?品牌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它的答案是什么?我们将在下篇继续解读,敬请期待。Laststyle
出品:Laststyle编辑部
撰文:Cathy
责编:YEE
版式:Linton
图片:品牌官方及网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