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刚过,暑气渐盛,南方梅雨季的闷热黏在皮肤上,连带着心里也生出一种突兀的不平静。或许是天气的缘故,也或许是繁忙的工作中总难找出一段属于自己的时间。


5月底,在一成不变的、连轴转的工作生活里,我们收到老朋友空山时的邀约,参与一场文化沙龙+一次文学香会。收到消息时,心里的第一反应是雀跃、期待。终于有机会,理直气壮地把自己从工位前拔出来,去一个安静的地方待一待,滋润一下感官和心灵。




熟悉我们的读者应该知道,过去一年我们曾记录过空山时和杭州多家精品酒店合作的体验。这个成立于2023年的生活方式品牌,以线香为核心产品,持续探索东方文人香融入都市生活的场景。过往的每次活动从城市文化漫游到气味与内观的关系,都让人印象深刻。


而今年收到邀请时,我们注意到了一个耐人寻味的变化:活动场地从过去那些


避世的精品酒店,转向了城市腹地里的非标商业空间——杭州天目里。这一步的迈出,让我们心生好奇:当东方香从精心挑选的“私密场”,走向人来人往的“公共场”,它会如何与脚步匆匆的当代人发生关系?又会催生出哪些新的可能?带着这些问题,我们赴了约。



「隐者遐思」循香文化沙龙


此次在天目里叩境举办的活动分为两场。上午是「隐者遐思」循香文化沙龙,邀请作家孟晖与B站博主拣尽南枝对谈;下午则是文学香会,由香会导师葛香岐带领,通过猜香、闻香、抄写等环节,打开一场关于身体和嗅觉的对话。


抵达天目里那日,是个潮湿烦闷的阴天。前一晚刚因工作熬了个大夜,走进活动现场时,眼皮都快抬不起来。可循着一条帷幕进入叩境空间后,竟有种步入书房的安静感。伍尔夫的书、垂坠的织物、别具一格的装置,让人从工作形成的思维迷宫里短暂抽离。



入座后,对谈在空山时点燃的线香「清」中开始,这个空间有了舒缓不扰人的淡淡香气。作家孟晖从《红楼梦》香菱学诗的经典场景切入,引出了陆游那句“重帘不卷留香久,古砚微凹聚墨多”。这两句诗曾被林黛玉评价为“太浅近”,不能当作诗歌的最高境界。但从现代的视角来回望这句诗,未尝不是一种真实的文人日常速写。


重帘不卷,为何留香? 因为重重帷幕之后,是一位文人执着于搭建属于自己的庭院。这一庭院,不仅仅是一个物理空间,更是一种精神性的存在。纸阁、暖帐、炉烟,非庙堂之高,非江湖之远,非宅院深深,非殿堂宏伟,只关乎自身的安顿与喜乐。


无论男女,都需要一座属于自己的房间。伍尔夫喊出的那句强调女性知识分子的精神世界的守护,而东方文人亦有着「对于自己的房间的执念」。王安石被贬后,用旧书稿糊成一个小小的“纸阁”,炭火一盆,便自成一方天地。南宋文人,从民间和僧人的生活中获得灵感,由床架、纸帐、梅瓶、书柜、香炉组合而成打造“梅花纸帐”。



在古代纸张保温性好,可以代替织物,而纸张本身又有着一种文人自带的书卷气。因此,在纸壁上挂着壁屏,冬天插一枝梅花,秋天换一枝桂花,春天再换一枝春花。香炉里焚着合香,梅影与炉烟共舞。是谓“梅花纸帐”。


即便对宋朝文化了解不深,听到这些细节时,也很难不生出一种向往。这种向往中自带一种辽阔感,不是去往山川河流的辽阔,而是将日常生活郑重对待的姿态,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帷幕之间畅游天地。



如今的我们想要打造自己的小屋时,总会想到北欧田园、法式乡村、美式复古,却很少有人能够想象并真正复刻一种从东方文化土壤里自然生长出来的美学。


其实在东方文化土壤中,庭院之中,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少不了焚香。宋人吴自牧在《梦粱录》中写道“烧香点茶,挂画插花,四般闲事,不宜累家”,焚香、品茶、挂画、插花,而焚香居其首。


在交流的后半程,B站博主拣尽南枝分享了自己读《瓦尔登湖》的感受。坦白说,读书年代,我沉迷于情节跌宕起伏的古典文学作品或意识流小说,总觉得在其中能够看到人物的命运、历史的辽阔。那时的我对于《沉思录》《瓦尔登湖》这样安静的、充满自然哲思的作品并不感兴趣。但工作几年后重新翻开,

却发现这些表达而是一种难能可贵的真知灼见。



宋人的梅花纸帐、梭罗的木屋,都是对精神庭院的具象表达。在繁忙的、连轴转的都市节奏里,我们需要主动退守到让自己得以安顿的美学表达。退守也是一种主动。不必随时随地和关系缠斗,不必时时刻刻和生活交手。让生活如其所是,也让自己如其所是,这本身就是一种能力。



东西方的哲思在此同时抵达,成为抚慰生活的出口。我也蓦然理解了空山时这次活动背后的用意:依旧在坚守自己最核心的表达。这种坚守,一方面,是让产品稍稍后退,将注意力放在一种能够融入都市日常的生活方式上;另一方面,则始终将思绪落在品牌一贯强调的“空无”理念之上。


其实,这次落地联合品牌为叩境,位于天目里,也颇有讲究。该空间于今年4月开业,本身就是一间带有策展意识的买手店。它不只是陈列衣物,也通过文本、女性精神、作家气质和空间叙事,构建一种“可进入的房间”。



在首期选品中,叩境便以编辑式的观看方式,将不同服装品牌与作家精神并置:


LA COLLECTION 沉静从容的风格,琼·狄迪恩;Bourrienne Paris X 对本质的专注,西蒙娜·德·波伏娃;BY MALENE BIRGER 极简下的诗意细节,弗吉尼亚·伍尔夫。


5月初,该快闪空间正式启幕,与中信出版·无界文库、叩境共同打造了一处当代人的精神漫游庭院。 [妳一个人的愈合书斋] 为特别体验空间。


书斋连衣裙:来自匈牙利品牌Aeron


该品牌设计的服装往往线条流畅自然,整体造型简约大方,通过简洁的线条和形状来展现服装的美感和高级感。所选单品为重磅丝绒连衣裙,深蓝色和优雅线条的结合,使之散发出沉静、平和的气息,与愈合书斋的疗愈主题相得益彰。


孟晖老师佩戴披肩在书斋前


叩境自主开发的全羊绒围巾/披肩,用品牌色紫色渲染出品牌独有的东方女性气质,平铺单品还能看到几只飞舞的蝴蝶图案,细节设计低调又用心。在愈合书斋陈列这样一件单品,其承载的不仅是外化的视觉,更想让一个人在独处、品香、阅读的时间,被织物包裹,用柔软的触感,抵达自我内心。


当下,我们想要一间字面意思上的「属于自己的房间」并不难,但能够真正从物理到精神世界都属于自己,却非常之难。[妳一个人的愈合书斋] 用策展的叙事,和线香的气味,勾勒了一个超脱日常的一种审美体验,据介绍,每个人可以预约独享一小时的时段。关上门,在这一小时里,这个空间完全属于你——这又何尝不是在好闻的气味和优美的空间中,为自己主动走入那座安顿身心的梅花纸帐呢。



文学香会 :于草木深处,重嗅旧时风


待到下午再度回到叩境,空间已经变成了众人围坐的长桌。我和朋友并排坐下,开始了一场文学香会。去年,我曾到访富春山居度假村举办的空山时香会。那一次的体验更像是独处中的探索,闭上眼,任由香气牵引着思维漫游,一点点打开嗅觉的层次。



但随着香会师傅葛香岐点燃第一炉香,我才发现,这原来是一场猜香游戏。松、径、菊,三款香气被依次传递。每个人闻过之后,要猜哪两款香气组合在一起(谁和谁同行)。


葛香岐老师没有急着揭晓答案,只是安静地往香炉里添炭、埋灰、放上隔火片。她讲起沉香、檀香、柏木这些香材。


其中,沉香给我的印象尤其深。树本无香。能够散发香气的部分,更像是树在受伤之后自我修复留下的结香。它的味道不是轻飘飘的,而是一直往下走,沉到胸腔里,像是把人散落在外的精神一点一点收回来。柏木则是另一种气质。清冽、站立,带着山间岩石缝里生长出来的力量。空山时在“亭”这款香中,试图勾勒的正是松柏在山石之间舒展的姿态。



它对应着这次猜香主题里的“松”:不是单纯模拟一种木质香气,而是借由孤亭、山石、松风这些意象,写出一种更开阔的精神状态。香气里有针叶的微苦,也有树脂的温润,像风从松枝间穿过,清冽却并不冷硬。人在其中短暂停留,胸口那些被日常挤压出的郁结,好像也随之松动了一些。


「寐」「清」则分别走向了另外两条路径:前者像一条雨后通往内心深处的小径,沉香托住幽邃的底色;后者则更接近“菊”的隐逸,清凉、微苦,像晨露落在白菊花瓣上,让人从纷杂里慢慢静下来。


猜香的过程,更像一场松弛的思维游戏。坐在旁边的朋友们,有的热情,有的沉稳。忘了是哪位说闻到了中药的味道,旁边随即有人补充,像藿香正气水。紧接着又有同行的朋友提起不同香料之间的配伍逻辑——白芷、龙脑、川芎。整个空间里没有那种“怕说错”的紧绷感,像是一场久违的、与气味有关的“你画我猜”。



交流中,有个女孩提到,有一款香气让自己想起小时候奶奶熬的中药。她说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整个空间都安静了一瞬。是啊,香气除了带来思想的绵延,又何尝不是一种记忆的介质。每个人都能循着自己的记忆线索打开一种场景:中药、雨后的树林、老家的厨房、某个记不清年份的夏天。


这也是每次参与空山时的香会,最打动我的地方。空山时没有将东方香处理成一种必须被正确理解的高雅文化,而是让每个人都可以用自己的语言进入它。回想上午沙龙中,孟晖老师讲过,香在宋朝士大夫生活中,不仅是独乐乐的陶然,也是众乐乐的雅兴。黄庭坚收到朋友送来的江南帐中香,觉得太好,忍不住邀人共赏。若回到宋朝的杭州,几位好友春游途中兴之所至,也可以坐下,焚一炉香,喝茶,交谈。


猜香环节结束后,香会师傅葛香岐拿来了书籍和抄录纸。随机翻到的书页,意外地让人捕捉到文学与生活中一些不同的侧面。也是我自己之前特别爱做的事,只是工作后很难再有这种闲情雅致。



朋友抽到了郁达夫的《春风沉醉的晚上》,翻到其中一页,忽然笑出声来。郁达夫在私小说里写了一段骂人的话,直接、粗粝、带着那个时代特有的脾气。我们两个对着句子痴痴地笑。我则拿了《悉达多》,抄下其中一段。黑塞写道:“我无权去评判他人的生活,我只能为自己做出判断。”


墨水的流淌,香气的蔓延,像是意识的边界在扩展。它们需要有所依附,一张纸,一缕烟,但又可以无所凭借,只是存在。



傍晚回程路上,身上那种疲惫似乎一扫而空。回顾这次策划,空山时用上午的文化沙龙勾勒出精神庭院的轮廓,再用下午的香会让人通过身体和语言真正走入其中。


我意识到,老朋友空山时不再只是向内梳理自己的东方香叙事,也开始更主动地走进城市商业空间,与更广泛的人群发生关系。一个以东方香为核心的本土生活方式品牌,在保留清雅内核的同时,正在走出一条更积极入世的品牌路径。



过去一年,我们多次报道空山时和杭州精品酒店的合作。酒店场景天然关联旅行、停留与私密,适合对一个品牌进行沉浸式的深度感知。但这种接触方式,意味着消费者在遇见品牌前,往往已经有了预设的审美期待。



如今,进入天目里、中信书店、机场等城市公共与商业空间,空山时正在主动走入一个更开放、更随机、决策链路更短的场域。在这里,它要面对的挑战是:如何让一个从未了解过线香的消费者,在一次偶遇中,瞬间感觉到“这与我有关”?



其实,空山时一直在社交媒体上自带流量,但线下体验之所以能屡屡打动人,更重要的还是品牌始终知道如何打造吻合自身气质的美学,如何邀请消费者真正走入这个场域。


这次活动现场,我们就能惊喜地看到空山时在不停拓宽受众边界。香会中有同行、有朋友,也有偶然来天目里逛街的人;交流会中,有孟晖老师的读者因为看到嘉宾而意外入座。


产品形态上也在呼应这种变化。比如与中信出版·无界文库的合作中,空山时将长香改成短香,与口袋书、抄录纸一同放入阅读袋,整体装帧更像一份可以随手带给朋友的伴手礼。这种调整,本质上是在将与线香配套的“精神空间”和“使用时刻”打包成一个轻便的解决方案——不需要消费者自行补全文化背景,也能轻松获得一份确定的审美体验。



一个显见的事实是,线香正在走出小众圈层,成为香氛市场的新变量。无论是本土高端品牌如闻献、观夏的品类拓展,还是Le Labo等国际玩家的入局,都预示着线香正从“猎奇”步入“显性竞争”的阶段。


然而,玩家骤然增多,一个根本性的问题也随之浮出水面:线香,对当下的消费者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如果沿用西方香氛的逻辑,答案往往会走向“空间香氛”或“个人气味”的延伸。但这解释不了东方线香的独特基因。西方香水服务于自我表达与社交距离,家居香薰服务于空间氛围。而东方文人香,尤其是根植于中国士大夫传统的香事,其内核不止于“好闻”,更是一套关乎“安身立命”的精神仪式与生活秩序。它与禅坐、清供、读书、静思深度绑定,是一种收敛心神、对抗生命“熵增”的日常修行。



遗憾的是,这一整套精神内核在近代几乎被拦腰斩断。如今国际市场上对线香的主流叙事,更多是将其塑造为一种剥离了使用场景的“东方情调”奇观。


这正是空山时核心的差异所在——它是市面上为数不多、在系统性地为东方线香重建当代“使用场景”和精神叙事的品牌。


在我们看来,空山时选择了一条更艰难但也更本质的路。品牌几乎从不孤立地谈论“这支香好闻”,而是始终在构建“这支香可以在什么样的时刻点燃”。它做的不是品类加法,而是文化减法与意义乘法。



以这次与中信出版·无界文库的合作为例。品牌用六款经典线香搭配无界文库的六本口袋书:《太阳照常升起》对应舒压线香“亭”,《一个孤独漫步者的遐想》对应情绪线香“愈”,《瓦尔登湖》对应呼吸线香“清”,《悉达多》对应专注线香“觉”,《春风沉醉的晚上》对应夜间线香“寐”,《雪国》对应清秽线香“净”。


这样的组合让线香不再只是模糊的嗅觉感受,也不止步于“东方”的标签,而是成为一种跨越文化的情感连接——经由卡夫卡、梭罗、黑塞等人所构筑的精神世界,打开一扇嗅觉的入口,进入当代人真实的生活场景。



除此之外,空山时过去围绕瑜伽、疗愈课程、读书会、酒店体验、城市漫游等不同内容展开活动,也都是在反复回答同一个问题:线香到底可以存在于哪些时刻?


从这一角度来看,空山时在搭建自身品牌面貌的同时,也在重新定义线香这个品类的价值——不是将东方作为元素点缀,而是将东方作为一种可实践的生活哲学。“知我者希,则我者贵”,一个产业引领者留下的脚印,往往也是后来者的路标。



不把东方香供奉成遥远的古典风物,而是让它重新回到今人的房间、书桌、旅途和夜晚,成为今人的“隐士之器”——在这波线香品类升温的浪潮中,这恰恰是空山时最不可替代的价值。


从品牌成长路径来看,这是一种从“小而美”走向“广而深”的转身。它不是一次性的亮相,而是一场持续的、与更多人的生活发生的真实对话。我们也真诚期待,空山时能够走入更广阔的城市空间,在更多人的日常生活中,留下持久而温润的回响。Laststyl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