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拜遇袭背后——如何面对一个日益非理性的世界,时尚将被置于何种位置?
3月,时尚行业的目光都聚焦在时装周之上本该聚焦在时装周之上(Gucci、Fendi、Marni等带来首秀)。但数枚导弹,划破了平静。
3月1日凌晨,伊朗证实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在袭击中身亡,美方同日表示,国家以将继续对伊军事行动,直到达成所有目标,伊朗则誓言“刺穿敌人的心”。同日,伊朗称将对阿联酋各目标发射了大量导弹和无人机,以报复以色列和美国的袭击。
随后在海内外互联网上,我们不断看到——迪拜地标级建筑、卓美亚帆船酒店(全球第一家七星级酒店)、费尔蒙酒店起火的视频。乘客们撤离迪拜国际机场,却发现,领空关闭,只能被迫滞留。尽管阿联酋防空部队全力拦截,坠落的弹体碎片仍在迪拜多个核心区域造成了破坏。

图片来源:卫报
时装周也受到了这场战争的直观冲击。原定出席DIOR巴黎时装秀的中国明星迪丽热巴,因不可抗力因素无法抵达。3月3日,工作室发文确认她将缺席时装周。滞留24小时后,迪丽热巴发文报平安,IP属地显示为马来西亚。

截至目前,这场「战火」尚未止息,大批游客仍在滞留。据阿联酋国防部报告,自袭击开始以来,阿联酋已拦截了165枚弹道导弹、2枚巡航导弹和541架无人机。
战争的次生效应则像多米诺骨牌,一块倒下,牵连一片。空袭发生后当日,加拿大皇家银行资本市场分析师Pilar Dadania发布报告警告称,奢侈品需求所依赖的“良好市场氛围”、消费者信心、财富增长以及持续的游客流量,所有这些因素至少在短期内都将受到负面影响。当日跌幅:Richemont下跌5.7%,Kering下跌5%,Brunello Cucinelli下跌4.6%,Burberry下跌4.3%,LVMH下跌4.3%,Hermès下跌4%。
次日,随着抛售潮蔓延至全球市场,油价飙升,奢侈品股再次下跌。高端股下跌的包括:Salvatore Ferragamo下跌7.4%至6.01欧元,Moncler下跌6.5%至52.92欧元,Kering下跌6.4%至254.25欧元,Brunello Cucinelli下跌5.6%至74.20欧元,L‘Oréal下跌4.5%至363.75欧元,Richemont下跌4.1%至142.25瑞士法郎,Hermès下跌3.5%至1,897.50欧元,LVMH下跌3.5%至502.20欧元,Burberry下跌3.3%至10.72英镑。

迪拜的「跌落」也是这个世界的一个缩影。生活在富庶时代的人们似乎终于意识到,战争的阴影加速笼罩,随时可能并且参与其中的人的一念之差,而扩大战火。这种不确定性比任何市场周期都更难预测,也更难抵御。
在稳定的和平年代,时尚产业一直凭借贩卖某种幻梦而维持高强度运转,当战争强势的撕下一个地区的面纱,品牌的表达语境是否会发生变化? 我们每个人的生活,又将如何被改变?
品牌也好,消费者也罢,都必须回答一个问题:如何与这种不确定性共处?

在互联网的语境里,迪拜如同一座《沙丘》电影中的城市——一半海水一半沙漠。石油资源是酋长国的第一桶金,但真正吸引全球富豪前往的,是好客的氛围、零税收的政策以及“安全”这个在当地稀缺的公共品。

上个世纪,迪拜和其他阿联酋国家一样,经济依赖石油出口。但老酋长拉希德的远见让这座城市走上岔路:“我的祖父骑骆驼,我开奔驰,我的孙子开路虎,但我的曾孙可能又要骑骆驼。”
为了避免后代沦落到“骑骆驼”的窘境,迪拜开始了疯狂的转型——
70年代在沙漠里挖出世界最大的人工港口杰贝阿里港;2002年建立迪拜国际金融中心,引入英国普通法体系,设立独立法院
零个人所得税、零利得税,让迪拜成了全球资本的避税胜地。这里聚集着印度首富Mukesh Ambani(在迪拜拥有多处房产)、Telegram创始人Pavel Durov(定居迪拜)、足球明星Cristiano Ronaldo(在迪拜拥有豪华公寓)、英国巨星David Beckham夫妇(经常在迪拜度假)、知名导演Quentin Tarantino(被曝在迪拜置业)……
去年一年,迪拜吸引了接近2000万国际游客;2024年房地产市场交易额达到7610亿迪拉姆(约2070亿美元)。
开放与容纳,是加速经济运转的关键。而时尚,则是为金钱镀金的炼金术——它让财富不再只是一串数字,而成为一种可被识别、可被羡慕、可被渴望的符号。
迪拜时装周的历史不算长,但势头凶猛。2017年首届举办时,参与者更多聚焦于中东及泛南亚区域。
但疫情后,伴随着旅游业的繁荣和新富客群的汇聚,越来越多国际品牌投身其中。
今年2月刚结束的迪拜时装周上,英国品牌John Richmond带来了一场20年archive作品精选展,同时宣布正在迪拜推出“Richmond Towers”公寓项目——六栋住宅楼、约350套公寓。集团董事总经理Mena Marano的解释很直白“我们的目标是将品牌影响力拓展到时尚之外。迪拜已成为全球展示窗口。十年间,这座城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它吸引着来自中国、美国、俄罗斯、印度的人们……这是一座国际化大都市,他们的影响力远远超过他们的人口数量。”
2024年,意大利品牌Missoni在迪拜漂流海滩打造度假俱乐部,并与豪华房地产开发商Dar Global合作,为迪拜拥有500套公寓的Urban Oasis项目提供室内设计。

更具标志性的是,去年杰尼亚将自己的时装秀首次搬离米兰,放在了迪拜——这是该品牌历史上第一次在意大利以外举办时装秀。品牌邀请了约200位重要客户进行为期一周的访问。Gildo Zegna将这场时装秀定义为品牌自2010年百年庆典以来规模最大的盛事。

杰尼亚于迪拜举办2026夏季时装秀
为什么是迪拜?Gildo Zegna引用了迪拜经济与旅游局局长的一句话:“我们以企业而非国家的方式管理这个国家,我们把自己视为企业家。”
当一个国家以企业的方式运营自己,它的“核心业务”就是吸引资本、制造繁荣。而时尚,某种程度上,可以理解为这个企业最重要的品牌公关部门。 奢侈品门店是旗舰店,时装周是新品发布会,帆船酒店是形象广告——这一切的背后,是“和平稳定”这个最基本的营商环境。

而迪拜,不过是这种全球化幻梦最极致的化身。
尤其是最近几年,由于中国市场陷入业绩疲软,各大奢侈品牌都将中东市场作为全新的掘金热土。多个奢侈品牌在中东市场业绩涨势喜人。摩根士丹利估计,中东约占奢侈品行业销售额的5%,其中Richemont和Zegna达到9%,而阿联酋是关键市场,且约60%由游客贡献。

这次空袭打击的不仅是上扬的消费信心,更是迪拜赖以建立的、以「高速流动」为基本格局的商业模式。本次空袭时间点,也是伊朗方精心挑选。
3月1日,正是阿拉伯国家斋月开始之时——而斋月,是海湾地区的购物旺季。开斋节前的奢侈品消费会达到年度峰值。摩根士丹利分析师警告说,“中东消费者在斋月后可能不愿出行”。这意味着,今年的斋月购物旺季,甚至可能无法成行。
周一晚间,阿联酋总统出现在迪拜购物中心与顾客互动,试图展现“一切如常”的韧性。但现实的另一面是:伊玛尔发通告不许擅自关店,试图用行政命令维持商业运转的表象。另外一边,旅客们正在包车从阿联酋陆路到阿曼首都,再转机回国。
让我们往坏了想,假如这种袭击持续下去,迪拜持续关闭领空和陆路,造成事实上的闭关会发生什么?
或许可以参考2022年以后俄罗斯市场的演变。市场被本土品牌填补,但国际奢侈品牌成为转售市场的需求品。
数据显示,俄罗斯本土品牌的市场份额从2022年的10%提升至2025年的16%。高端本土品牌的消费者月收入中位数达到19万卢布,超过了国际奢侈品牌的消费者。特权阶层通过土耳其、阿联酋等第三方国家辗转购买国际品牌,在莫斯科的高端百货以欧洲价格两到三倍的价格出售。一只在欧洲均价1900欧元的包袋,在莫斯科卖到5200欧元。

假如局势持续恶化,形成大面积的作.战状态会发生什么?
或许可以参考二战时期品牌的生存之道,和政府以及军队建立广泛合作。比如Burberry的风衣最初就是为军官设计的功能性服装,在战壕中证明了自己的价值;而Dior的“New Look”在1947年横空出世,正是抓住了战后女性渴望摆脱沉闷、回归柔美的集体情绪——整个系列凸显女性曲线,与战争时期强调功能性的沉闷着装形成鲜明对比。就像历史上的租界时期,越是动荡的环境,越有人需要奢侈品来确认自己的身份与安全。
在非和平时期,奢侈品的生存逻辑会回归本质——要么提供切实的功能价值,要么回应深层的情感需求。

Burberry
对于今天的国际品牌而言,放弃一个市场很简单,毕竟还有其他地方可以挣钱。但不放弃也有自己的理由——有人的地方就有需求,而迪拜远远还没成为焦土。
值得庆幸的是,阿曼从七八十年代开始,一直在伊朗和美国之间扮演斡旋角色,是受影响较小的国家之一。伦敦国王学院的一位专家认为,海湾国家长期都有在这种动态局势中进行斡旋的经验,最终会找到解决方案。只是,每一次斡旋都需要时间,这一最昂贵的成本。

当然,对于产业的影响,不仅在于旅游信心和零售收入,还有经营成本。
前文已经提到过,迪拜拥有丰厚的能源资源,其靠近的霍尔木兹海峡是全球能源“大动脉”,承担着全球约20%的石油运输。
2月28日晚,伊朗宣布禁止任何船只通过霍尔木兹海峡。中远海运已宣布暂停相关航线新订舱业务。至今仍有不少船只滞留在海洋之上。
原材料因为航线绕行无法按时抵达工厂,成品因为保险费飙升而失去竞争力,对冲基金、银行、保险公司开始重新评估在中东的风险敞口。
更深层的冲击在于,这种不确定性正在改变全球商业的定价逻辑。
过去我们习惯于“最优成本”下的分工——把生产放在成本最低的地方,把销售放在利润最高的地方,用高效的物流把两者连接。而现在,企业不得不为“安全冗余”支付极高的溢价:备选供应商、多重物流通道、政治风险评估……
伯恩斯坦分析师Luca Solca的警告道:“如果人们无法恢复正常生活,而且我们在从海湾地区获取石油和天然气方面遇到更多问题,那么全球经济陷入衰退的可能性可能会增加,这无疑会抑制奢侈品等非必需品行业的发展。”
古罗马思想家塞涅卡曾说过一句话:“当我们面对一个很糟糕的世界时,要不就加入它,成为它的一分子,要不就彻底地拒绝、回头、逃离,假装这个世界不存在,成为一个隐世者,把自己困在犬儒的小圈子里。”
但或许还可以有第三条路。
和平,是一切奢侈品得以存在的前提。它让财富可以流动,让消费可以发生,让美可以被欣赏。
但比和平更珍贵的,是在动荡中依然相信:即使世界变得非理性,人们仍然需要美、需要尊严、需要某种确认自己存在的东西。这种自信的建立,往往也是穿越周期的品牌能够提供给人的最大的念想。

期待迪拜早日复原,就像期待,我们每一个人都能够在动荡中完整的保留自身的每一寸快乐与欢喜。Laststyle
出品 Laststyle编辑部
撰文 Catherine
责编 Yee
图片 品牌官方及网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