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且不装、野心勃勃但拒绝雌竞...哪种类型的「少女感」穿搭正在迅速成为潮流? |Lastscoops

一边刷着SBTI测试,分享自己最新的「发疯人格标签」,一边看《穿普拉达的女王2》在上海外滩的直播活动——这是最近几天,编辑部女孩们共同的社交话题。
哦对了,还有前几天Miu Miu为赵今麦打造的「吃土少女风」,荣获TOP3热门话题。
在争议中分享,在分享中产生观点的交锋,或者仅仅是吐槽的快乐——这是我们忙碌一周后,下午茶时间最松弛的放松节目。
有种微妙的错位感弥漫在这些讨论里。这次《穿普拉达的女王2》活动现场,安妮·海瑟薇身着中国设计师品牌Susan Fang的礼服裙登场,本该是提气时刻,却涌现了不少人指出裙子做工欠奉、拉链过于显眼,以及那被反复提及的「过于甜腻」。相比首尔场的素雅、东京场的克制,上海这一身被评价为「甜得有点廉价」。

至于Miu Miu为赵今麦打造的「吃土少女风」,同样争议缠身。豆瓣上出现了「Miu Miu与赵今麦互相折磨并试图摧毁对方」的词条。一边是粉丝夸赞灵动、有时尚感,另一边是路人质疑「闭眼夸」,并指出Miu Miu海外明星的拍摄同样不尽如人意。


这也让我们开始思考:何为当下大众能够接受的女性风格?尤其是,如果「少女感」仍然需要被定义时,那么定义权究竟握在谁手里?
无论如何,新的少女风潮正在聚集,但目前仍然处在真空期,消费者无法达成共识,旧公式失灵,新范式未立。对品牌而言,这是挑战,也是机遇。
本文就以少女感潮流的变化为切口,展开聊聊。

其实,Miu Miu所打造的少女风格,一直以来都伴随争议。
早期MiuMiu钻石内裤引发的「无裤风尚」就曾颇受争议,但随着张元英等人以学院风叠搭、文艺复古的Miu Miu造型频频出圈,争议逐渐被消解。与此同时,「穿Miu Miu的富家女不在乎保值」的姿态,又击中了某种时代情绪。中国市场上「江浙沪独生女」叙事的兴起,也将这种风格推向了更广泛的受众。

整体而言,MiuMiu演化为一种「古怪少女」的视觉符号——甜美中带着叛逆,精致里透出无所谓——并迅速在全球引发潮流。中国市场,是这波浪潮的核心驱动力之一。风头最盛时,Miu Miu录得零售销售额12.28亿欧元(2024年),同比增长93.2%。
但从2025年下半年以来,MiuMiu在市场逐步走向乏力,增速下滑至34.8%。这次的大片争议,不过是冰山浮出水面的一角。
尽管Lyst榜单仍居前三,市场热度已不如从前。更值得关注的是榜单中后段的变动:Ralph Lauren上升5位至第4,Burberry与Gucci各上升5位至第8和第9——常春藤学院风、英伦经典、以及一种张扬外放的「颓废富二代」形象正在回归。而Miu Miu的「古怪少女」公式,似乎不再像从前那样奏效。

再看《穿普拉达的女王2》。在我看来,第一部作品中,最打动我的是一个初入职场的女孩如何从横冲直撞的空洞理想中,找到融入社会的根基,并真正学会尊重每个行业、每个人的劳动成果和工作价值。华服是陪衬,成长是主角。

如今,这部作品从宣布回归重拍的那一刻起,品牌商务便纷纷吻了上来。Valentino为东京首映礼定制礼服,Chanel的工坊系列出现在梅丽尔·斯特里普身上,Anne Hathaway在纽约片场被拍到穿Golden Goose西部短靴、Ulla Johnson印花裙、Stubbs & Wootton刺绣便鞋——每一套造型都伴随着品牌通稿的同步释出,每一个媒体都在预测这将成为接下来的潮流。植入和造势的密度,比第一部翻了不止一倍。

巡演过程中,原形人物也罕见下场。安娜·温图尔在采访中表示,这部电影要「描摹当下被冲击的、真实的时尚行业」,为行业「提气」。

所有人都在努力复刻第一部电影中的形象,希望它能再次成为一种社交媒体的狂欢。但如今的网友,最大的特点就是——叛逆。
当成长的故事让位,华服与产业本身成为主角,人们偏偏要关注一袭华丽袍子上的那只虱子。
整个传播过程中,米兰达的刻薄成为一种「可以被包容」或者被尊重的权威感。



习惯商业观察文的朋友读到这里或许会心照不宣:反正做得不好,就说品牌或者举办方不够真实呗。
诚然,「真实感」已经成为一种行业共识,甚至是一种显学。但我们真正想探讨的是——具体到真实场景中,很多时候我们并不知道,在不同情境下,究竟需要什么样的「真实」。

我们无意说教,但还是想试着呈现一种共通的趋势。为此,Laststyle编辑部复盘了这几年给编辑部女孩留下深刻印象的一些女性形象,试图从中找到答案:到底什么样的少女感,在今天依然能够打动人?
-前现代叙事中的「girlboss」 和「真甜美」
《穿普拉达的女王》第一部之所以获得如此大的关注度,在我看来,不是因为它是一部时装电影,而是它展示了一种真实的、昂扬的、高速运转的职场生活。
影片讲述了一个刚从大学毕业的女孩安迪·萨克斯,误打误撞进入顶级时尚杂志《Runway》,成为主编米兰达·普瑞斯特利的助理。她从一开始的格格不入——穿着祖母毛衣、不懂时尚、轻视这个「肤浅」的行业——到逐渐理解并融入,最终在米兰达身上看到了权力的代价与孤独,选择在米兰达最需要她的那一刻转身离开。
Girlboss叙事在那个时代是新鲜的——一个少女和一个女boss的故事,最终她选择了自己定义的成功。但如今回看,这种叙事已经有了一种「史前感」:它还没有被后来的「搞钱文化」和「商务逻辑」完全渗透。安迪的挣扎是真实的,她的选择是个人化的,而非被商业逻辑驱动的。
这种叙事在当代仍然有机会引发大众狂欢。比如港剧《新闻女王》。

在中国文化消费的语境里,《新闻女王》勾勒了一个「上班比命都重要」的职场环境。文慧心,怀抱新闻理想、又要权衡现实的SNK金牌女主播,在权力的路上升级打怪。「你可以对人失望,但你不可以对新闻失望」「商人无祖国」「你对公司有感情,但公司对你有感情吗」「有本事的人到哪里都是舞台」「找个男人嫁了吧」等职场金句频频出圈。

它的魅力恰恰来自一种「复古滤镜」:老港片黄金时代的味道,在中国市场一直被怀念,怀念在它诞生之初就没有的那种「被观看而表演」的投射感。角色的拼搏是「为自己相信的东西」,而非「为了让别人看到我在拼搏」。这与当下「搞钱文化」中那种疲惫的、表演性的内卷,有着本质区别。

浪姐的受益者——王心凌,这几年的重回大众视野也可以从这个维度去理解。

大家不是不喜欢甜美了,而是更愿意接受一个自带「怀旧滤镜」的甜美形象。她的甜不是「贩卖少女感」,而是「她本来就是这样的」。这种甜美似乎没有被观看而表演的投射感——是自然而然的,所以被大众所广泛接纳。
-后现代叙事中的「真实感」少女与「反少女」
如果说前现代叙事中的女性形象靠的是「未被商业收编的真诚」打动人,那么近年真正引发共鸣的少女形象,则更多来自一种「反表演」的真实。
早期Miu Miu式的少女感,如今依然被许多人推崇。它有点反规矩,有点反「少女应该有的样子」,但也是真实的读书时的我们不被接纳的那个自我,是黄雨萱背后的那个陈韵如。

Jennie 将这种真实感从品牌逻辑中抽离,放到了个人气质的层面。早期她总被批评跳舞划水,但最近几年,Jennie几乎成为一种女性魅力的象征。科切拉音乐节上闭眼感受风声的那两秒,每一次舞台上慵懒如猫的舞姿,都能引发好评与随之而来的模仿。
「此女是神」的评价背后,是大家普遍渴望的美而不费力——让美融入自己的表达,而非为美所累。


《好东西》中的王茉莉,则是另一种范式。这个坦诚自己「只喜欢在台下鼓掌」的女孩,总是语出惊人打破成年人的假面,却也会安慰别人说「你的眼睛很好看,我喜欢一直看」。当小孩王茉莉问大人们「女孩应该怎样打鼓」,小叶告诉她:「你怎么打鼓,女孩就怎么打鼓。」

记得之前一档「我很喜欢的播客」里提到过,我们这一代女性既受益于上一代女权主义者的抗争成果,又不得不面对旧结构在自己身体里留下的惯性——「又旧又新」,是我们的状态。而王茉莉,「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提供了一种新的可能:未经规训、自然生长的女性。这样的王茉莉,往往最能给我们力量。

还有《我的解放日志》中的廉美贞。

这个曾经在心里默默说着「我好累,所有的关系都是劳动。睁着眼睛的所有时间,都是劳动」的普通首尔职员,终于有一天发出了内心的声音。她对具子敬说:我想被人填满内心一次,所以你崇拜我吧。光是爱情还不够,崇拜我吧。
由「崇拜」开始的情感连接,让两人逐渐实现了精神价值观的传递。她说:「我希望我的人生可以真的幸福快乐起来,直到有一天我能够大叹——这才是人生,这才是活着的感觉。」

廉美贞的少女感不是甜美,不是叛逆,而是一种「安静的自我建设」,在日复一日的通勤和劳作中,保留着对「解放」的渴望,然后勇敢的迈向自己。


如果说影视作品中的人物和鲜活的明星,所代表的是一种人格化的精神投射,那么穿搭趋势则是更为直接的风格建议。

过去几年,Clean Girl让我们的头发抹得一丝不苟、让米色成为一种人格特征。如今,Messy Girl来了,带着晕染的眼线、睡过头的头发,和一种拒绝维持精致标准的刻意姿态。
Kate Moss的Grunge美学,TikTok上千万女孩晒出凌乱房间和素颜自拍、配文「this is me」都是这类趋势的显性表达。
在2026秋冬时装周上,这种美学大规模入侵T台。
McQueen 2026春夏大秀上,彩妆师Daniel Sällström表示,他希望塑造的女性形象「看起来充满力量,却又带有一丝凌乱感——仿佛刚经历过一场磨砺」
而在Vivienne Westwood的大秀上,他并不执着于妆容线条的绝对笔直与完美,那些不可避免的「瑕疵」恰恰为整场秀注入了叛逆精神。


这一潮流在很大程度上由Charli XCX具象化并推向高潮——她那种充满叛逆精神、浸染着夜店气息的风格,彻底颠覆了网红们惯用的精心修饰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张扬、充满汗水气息、且更具生命力的鲜活状态。

在东亚,这种情绪同样弥漫,但很难成为一种直观的潮流。就像Miu Miu最近的「At Work」系列,某种程度上试图迎合这种「劳动美学」,但对于东亚人来说,这种凌乱所代表的「躺平」更多是一种心理映射,而非一种可以大方展示的姿态。
在东亚/华语地区,对「精致少女感」的反叛,更多表现为一种「自我决定式」的姿态。

不谄媚、不取悦、带有中性的清爽感。像是还没被社会规训的天然状态——不是不懂,是不愿意。有少年气的少女感正在迅速成为一种潮流,
在穿搭上,这种风格指向剪裁利落的风衣(Burberry的经典款)、学院风条纹与麻花针织(Ralph Lauren的四分之一拉链毛衣,在Lyst 2025 Q4热门单品榜夺冠,三个月内搜索量暴增132%)、宽松衬衫配直筒裤(Margaret Howell的英式实用主义),以及一双平底鞋或乐福鞋——拒绝「为了美而受罪」。甚至,有人开始尝试从「古生物学家美学」和「田野夹克穿搭」汲取灵感,这类风格赋予穿着者一种强烈的探险气息,同时又不失精致感。


一个蛮有意思的细节是,尽管这次安妮·海瑟薇上身Susan Fang引发争议,但此前Susan Fang在杨千嬅、孙燕姿、陈昊宇等明星的演唱会上贡献的造型却往往被赞绝美。或许大家更愿意看到的是,仙女裙与少年气的碰撞感,或者女性气质与狩猎装行程的反差感。


SBTI测试,用「发疯人格标签」来定义自己的小游戏——可以视为类似情绪的注脚:我们在用自嘲的方式,拒绝被严肃定义。
拒绝框架,允许失控、在荒诞中寻找真实,带点破坏感的少女感。这类风格往往在穿搭上体现为故意不搭调的混叠、解构主义的怪诞比例(想想今年陈都灵在LOEWE秀场的穿搭)、带有超现实感的配饰、旧旧的像是穿了很久的单品,以及对「完美」的刻意回避——皱褶、不对称、未完成的边缘。

泡泡、翅膀和彩虹——这些梦核作品的常见元素——诞生于主观,又被其他主观所溶解;它看似没有刻画出「我」,但处处是「我」。它属于创作者极度私人的潜意识世界,但也意图去试探他人潜意识的频率。
Vogue Taiwan为蔡依林拍摄的一组封面、T Magazine中文版为于适拍摄的封面,都呈现出这种强烈的风格,备受好评。


前面我们提到过,在经济上行期,girlboss是一种强大的叙事动能。女性渴望拥有权力。但如今这种感受正在变化。Girlboss叙事正在变化不需要通过「像男人一样战斗」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将力量柔软化,野心可以浪漫化。
Pinterest在2025年底发布的年度趋势报告中首次提出一个词——Glamoratti。该网站将其定义为「权力穿搭的变奏」:超大号西装、雕塑感肩线,混合现代漏斗领、丰富的垂坠和厚重的配饰。
它源自80年代奢华美学,经过现代重新诠释,核心在于用极具存在感的廓形来定调——大垫肩西装、皮衣、大衣或高领夹克。人们开始渴望在穿搭中重新夺回存在感。


拒绝权力,也是一种少女感的答案。这类风格往往更追求精神上的独立与从容。诗人穿搭是最为显性的趋势。
Pinterest将Poetcore列为2026年定义性时尚趋势之一,平台上相关搜索量飙升了175%。它偏爱克制而非奇观——高领衬衫、百褶裙、绞花针织衫、剪裁利落的西装外套,以柔软的质感和柔和的色调呈现,试图带来一种更慢节奏、强调叙事感的表达方式。


从穿搭上,巨大的复古翻领、斗篷外套、乐福鞋、怀旧感色调,再叠加领带、功能性有限的服饰,都让学院风从一种权力套装,变成一种解构生活的装束。

研究或预测时尚趋势,离不开社会心理学的视角。可以说,每一轮时尚潮流的转向,背后都是社会情绪的集体位移。

在文章的最后,我们想提供两个最近读到的蛮有意思的社会学概念,或许能帮助你理解眼下这股「少女感」潮流背后的社会心理脉动。
「躺平式女性主义」,来自近期彭博社的一篇报道。
文章认为,“躺平式女性主义”正在取代过去主张“向前一步”的“女强人时代”。人们开始集体重新审视我们对野心的定义,以及我们与野心之间的关系。许多追随“女强人时代”理念的女性最终发现,她们获得的并非赋权,而是身心俱疲。这种心态转变直接投射到消费选择上:拒绝「为证明自己而穿」,转向「为自己而穿」。
舒适度、实用性、耐久性成为新的优先级,甚至衍生出了「无聊美学」这种风格。

奥德赛时期,则从另一个维度解释了为什么「混乱」和「不装」会成为新的审美。这一社会学名词来自2007年,《纽约时报》专栏作者大卫·布鲁克斯。
大卫·布鲁克斯认为,在青春期与成年之间,存在一段延长的过渡期,会持续五年、七年甚至更久。
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有的上学、有的休学,有的和朋友同住、有的还住在父母家,有的坠入爱河、有的分手诀别,有的在尝试一份正式工作、有的则选择其他路径。他尤其强调「流动性」——就业市场和社会生活的流动性,导致了奥德赛时期的诞生。为了度过这一时期,人们应当接受漂泊,承认现代社会的不稳定;同时应该明确价值而非目标,通过价值驱动来实现生活的前进。

达利作品——《记忆的永恒》(The Persistence of Memory)
于是,当停滞不前,无法顺应社会时钟的集体背景下,寻找趣味感成为一种答案。「用乱来对抗僵化的社会时钟」,成了一种无声的集体选择。
哲学家艾丽斯·玛丽恩·杨在《像女孩那样丢球》中有一个精准的观察:女性在运动中往往对自己的身体更加关注,动作也比男性多了一层「滞重感」——不是力量不够,而是长久以来被观看、被审视的身体,总在无意识中调整自己。

约翰·伯格在《观看之道》中说得更直接:「她必须观察自己和自己的行为,因为她给别人的印象,将会成为别人评判她一生成败的关键。」这种「自我指涉」——行动时总是伴随着「被观看」的感知——让女性的身体既是主体,又是客体。
但反过来看,这种对身体的高度觉察,又何尝不是一种优势?它意味着更精准的控制、更细腻的表达、更不容易受伤的自我保护。
《穿普拉达的女王》第一部的结尾,安迪把手机扔进了喷泉。那是2006年,一个女孩拒绝被权力收编的姿态。2026年,第二部的安迪和米兰达联手了。从「独自登顶」到「联手抗敌」,似乎在说,任何时代,尤其在这个时代,即使强大如米兰达·普瑞斯特利,也无法独自应对这个时代。

是的,我们终究是群居动物。在自我空间与社会的定义之间,永远有变化,也希望你永远有可以自我游走的余地。
但我想说的是,无论如何,祝你永远有勇气打造自己的少女感。跟随风格不丢人,定义权交给自己或者别人也都无所谓,想体验的就去体验,不想体验的也不用强迫自己。永葆少女心,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自己更幸福、更快乐地生活下去。Laststyle
出品 Laststyle编辑部
撰文 Heathcliff
责编 YEE
版式 Lint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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